为了孩子,我决定卖掉房子去南方

1

刚过去的这个年,对于刘子芸来说就像是一场噩梦。

2012年,刘子芸生下一男宝,七斤大、健康壮实。刘子芸是自由职业,同时给几家公司做兼职会计,正因为此,她有足够充足的时间母乳喂养宝宝,一直到孩子两岁。

孩子喝母乳的头两年里,身体倍棒,几乎就没去过医院。偶有两次感冒发烧,以葱白萝卜、川贝梨子等的食疗,再精心照顾,病很快就好了。

刘子芸不太喜欢动辄打针吃药的方式,总觉得孩子太小,应尽量避免抗生素,由此,她很喜欢读一些健康类的书,还在微博里关注了不少儿科大V,对于孩子平时的预防护理,都很有自己的一套办法。

可饶是如此,自从孩子两岁,仍是发烧感冒不断。

这个阶段孩子爱病,刘子芸是有心理准备的。育儿书里解释:一来孩子刚断母乳,会有一个不应期;二是孩子刚入园,年龄小,也需要一个过度期。

而每每遇上孩子高烧不退、病情加重、以自己的方式无法控制,刘子芸即使再不情愿,也不得不立即往医院跑。

那一两年,带孩子查血、拍片、开药、打点滴、做雾化……刘子芸没少经历过。

每年的5-10月,适逢所在城市的春夏秋季,季候宜人,病情似乎也温和一些;而到了每一年的10月-次年4月,那凛冽又漫长的冬季,孩子病得不仅更频繁,且病程也都更长一些。

虽然孩子生病多,但那阵子刘子芸总还有所安慰。

她相信:随着孩子年龄增增大,身体总会好起来;况且孩子每生一次病,也是自身免疫力提高的过程。

哪有时间解决不了的问题,疾病总会随着时间痊愈的。

2

时间到了2017年的2月。

那一年春节刚过,刘子芸所在的东北小城,因遇上一场暖春,冰雪已初见消融。

因为气温回暖(由前些日零下二十升到近零度),再加上友人一家盛情相邀,刘子芸也准备带着放寒假的儿子,一起出门玩玩。

去哪玩呢?

两家本来商量要去郊外一带的滑雪公园,可临出发前,刘子芸忽然特别担心,长时间的户外寒会风对孩子羸弱的身体不利,她实在是太害怕孩子生病了,自从孩子放了假,就尽量减少外出,这一个多月,几乎就蜗居在家。

于是刘子芸临时变卦,提议两家去城东新开的“农博园”玩。

逛农博园,还是这两年新流行的冬季玩法和去处。

刘子芸在微信里看到有朋友去过,偌大的一个园子,里面花卉、鱼鸟、美食以及儿童游乐,应有尽有,足够吃喝玩逛一整天,且还是室内恒温,完全不担心孩子受凉。

可兴冲冲的赶过去,才知所谓“农博园”,就是一个硕大的温室大棚。以往人们怎么冬种蔬菜,就怎么来冬办展会。花香鱼虫、美食娱乐,的确丰富,可连接这些内容和游客的,就是一展硕大无比的白色恒温大棚,密不透风、无一窗户,气温足有三十度。

刘子芸没太玩好。从一进去开始,就不断抱着孩子脱下来的帽子、手套、围巾,棉衣、棉裤、夹袄……孩子剩到毛衣毛裤实在不便再脱,可这样的温度,没过一会,仍是满身臭汗。

孩子倒是兴致盎然。撒欢般在各个展区里上蹿下跳,在很多展项前长时间驻足。直到小半天过去,在妈妈的一再催促下,才依依不舍的离开。

从展馆出来到停车场,还有五六百米的路程。太久没出来玩的孩子,掩不住的兴奋,一路追着朋友家的孩子,踏着初融的雪水,开心狂奔……

那晚回家,刘子芸有些惴惴不安。她给孩子泡了个热水澡,又早早把孩子哄睡。

可哪知就是这么寸。

到了第二天早上,孩子真的有点咳嗽;而到了第二天夜里,刘子芸一翻身摸孩子,竟已是浑身发烫。量体温,39.6℃。

次日一早,刘子芸听说朋友家的孩子也有些咳嗽。是大棚久不透风、病毒猖獗,还是室温过高、内外温差悬殊?这些都有可能,但却也说不清。

眼下再追究也无意义,刘子芸只能带着孩子匆匆往医院跑。

本以为这次感冒与以往一样,无非就是折腾个七八天。

哪知医生只是听了听孩子的咳嗽声,就严肃的说:“你这孩子病得比较重啊,已经是喉炎了,得打几天针。”

开完方子,医生还不忘强调:“你们打完针回家,尤其夜里入睡时,一定要非常小心和注意,如果咳到上不来气,就第一时间喂水,不行就赶紧来医院。”

刘子芸听着觉得瘆人。趁孩子打点滴的空,赶紧在手机上查了查。这一搜,更是一身冷汗。

原来喉炎远比一般感冒可怕,因为孩子喉腔狭小,极易产生水肿并阻塞喉腔。严重时影响通气,抢救不当还可能危及生命。

自己的孩子怎么顷刻间就病得如此严重?

刘子芸无法解释、只能接受。

那几日,刘子芸天天上午带着孩子到医院打针,下午在家自己给孩子做按摩和食疗,夜里更是不敢熟睡……每听到孩子嗑一次,心像针扎一样。

七天过后,正月十五。

那天上午打完针回家,孩子不发烧了,咳嗽也见少了,刘子芸总算松了一口气,开始开开心心准备一家人的元宵大餐。是啊,这大年,还没过完呢。

可谁知也就好了那么一下午,到了晚上,孩子竟然又烧到38.5℃,又开始频繁咳嗽了,虽然不是那种喉炎特有的“空空”声,但却明显咳嗽有痰,精神状态不太好。

是病还没彻底好?还是又反复了?刘子芸从无解释,只觉得头大。

第二天一早,刘子芸继续带着孩子往医院跑。医生听完刘子芸的陈述,这回拿听诊器听了听,就开了张化验单,说:“你们先去拍个肺部CT吧。”

刘子芸心里不乐意。拍片子是有辐射的。而且不是喉炎吗,怎么又让去拍肺部CT呢?大概医院就是喜欢搞这种繁杂的检查吧。

可不拍片医生就不能继续诊治,刘子芸只能硬着头皮去。苦等了两个小时,终于拿到结果,没想到,还真的是肺炎。

刘子芸十万个想不通!

孩子消炎针在打,天天往医院跑,一直积极治疗和小心看护,怎么就从喉炎转移成了肺炎?

可医生却见怪不怪。根本没给过多解释。只是开着方子说:“按着肺炎的治疗,再打个几天针看看吧。我给你换换药。”

儿子的消炎针从头孢换成了阿奇,又打了七天;停针后,又吃了整一周的药。总算,这次灾病是过去了。

但却让刘子芸此后无论何时想起,仍十分后怕。

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实实的感受到:

人在疾病的面前,原来如此弱小。如此无力、无能和无解……

3

好在之后便是春暖花开。

在刘子芸的精心调理下,儿子的身体也恢复和健康起来。

这期间,不敢大意的刘子芸,加入了好几个健康护养的妈妈群。群里经常组织一些线上医学课堂,还有很多妈妈相互交流孩子情况。

此外,刘子芸特意花了几万元,去报名了一个小儿推拿班。不为盈利、不为开店,只为在自己孩子生病时,能派上一些用场。

因为照顾孩子的时间多了,用于工作的精力少了,这一年,刘子芸兼职做财会的公司,也只续签了一家。

但这些付出,在刘子芸看来,都很值得。还有什么比孩子的身体更重要呢?

整个3-10月,儿子只病过一回,并且没有打针……

只是,可怕的冬天又来了。

刚到11月,儿子就大病一场。

不知道是在幼儿园感染,还是和小区里的伙伴接触,孩子被患上了手足口。

刘子芸尽量保持镇定。

她知道孩子得手足口,其实没有坊间传说的可怕。她遵医嘱、带孩子打针,再自己煮上三豆水,每日对应穴位推拿按摩,五六天过后,孩子的病情已基本稳定。

但幼儿园有要求,这种传染性疾病至少要隔离休息15天,再加上之后班上陆续有同学生病,刘子芸怕孩子交叉感染、反复生病,也就经常给孩子请假。那一个多月,几乎没怎么上幼儿园。

要说这次生病有什么好处?

那就是避开了2017年的年末,那场来势特别凶勐的大流感。

4

关于这一场流感,刘子芸家虽然没人中招,但却一点不影响对其耳濡目染。

刘子芸所在的各大健康育儿群里,几乎每天都有无数妈妈,在反复聊到这个问题。朋友圈里,也被惨烈的患病状况刷了屏。

这次流感似乎很有特点:除了起病快、传染性很强外,一旦染上,多伴以高热。且很多孩子打了六七天针仍不见好,还有不少反复发热,好了又再次感染。

妈妈群里,那段日子,常有人聊到:要带孩子去南方养一段,要带孩子迁居到南方。

这听上去很有点荒谬荒唐。难道南方没有流感?没有孩子感冒发烧?当然也有!

可妈妈们普遍信奉的事实是:

东北的孩子在本地患上咳嗽等病,到了南方很快就好;而南方的孩子如果到了东北患上咳嗽,就特别难治好。

有个妈妈说:自己亲戚家的孩子,从南方来这边小住,结果感冒咳嗽,在大医院打针吃药两周不见好,回家后接着治疗,很快就好了。

还有个妈妈说:自己的孩子被爷奶带去海南小住三个月,期间就感冒一次,留点鼻涕、吃点小药就好了。结果回家没两天,发高烧了。已经在医院打了七天针,还没好转的迹象。

群里有位儿科医生也认同:温暖、湿润、清洁的空气,的确对唿吸道更有利。

还有一个朋友,贴出美国自然科学院刊登的关于流感病毒传染力、存活力与气温、湿度等天气要素的联系,足以证明:持续低温+空气干燥,是引发此轮大面积流感的主要原因。

刘子芸将这些说给老公听,先生基本是不屑一顾的。

他们俩家往上数几代,都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,两家几乎都没离开过这片土地。且一代代人都这么生活过来了,怎么到了这一代孩子,就这么娇气?

还有一个特别关键的原因:

刘子芸的爱人做的是烟酒生意。自己有一个小门市,平时主要靠给一些中型卖场和酒店供货为利,靠的就是老客户和扎根多年的人脉关系。

若是这一走,换个城市重新开始,那就基本生活伤筋动骨、脱胎换骨!

5

转眼间到了2018年的2月。

流感势头日弱、孩子们进入寒假、年的味道正一天天变浓。

这一年的春节,子芸的父母计划要从临市来女儿家过年。父亲刚买了一新车,饶有兴致的要带着母亲和小妹自驾过来。

子芸忙着买鸡鸭鱼肉筹备年货,教儿子剪窗花、写福字,满心欢喜的准备迎接父母。

父母要来的前两天,刘子芸发现儿子有些咳嗽。但并不严重,子芸只是给他喂了洋葱煮水并推拿按摩。

到了第二天晚上,刘子芸的老公不太放心,说:“马上要过年了,可千万别严重了,赶紧给吃药吧。别年年过年都往医院跑。”

他不太相信她食疗和按摩的那套,就自己找来肺力咳和咽扁颗粒,给儿子喂下。

第三天中午,刘子芸父母一家到来。全家人热热闹闹、喜气洋洋。这一天,刘子芸发现儿子咳嗽有些加重,明显有痰,但药也服了,只能期待儿子自己快点好。

哪知第三天晚上,半夜三更,刘子芸发现儿子开始高烧。

一摸孩子,与平时发烧手脚冰凉不同,这次儿子手脚滚烫;再一量体温,直接窜到40.5℃。

刘子芸赶紧给喂了退烧药,隐隐觉得这次生病有点不一样。

次日一早,刘子芸来不及给父母准备早餐,就和老公一起带着孩子往医院跑。

因为上一次喉炎转肺炎的惨痛经历,刘子芸特意嘱咐老公开了个远路,换了家医院,选了本市最好最权威的一家医院。

一番挂号排队等待,终于轮到刘子芸。医生只是问了问情况、看了看喉咙,就开了两张单子,一张查血,一张查肺。

刘子芸心想:大医院就是麻烦。一进来就例行公事的做一轮检查。

可没想到的是:血象结果倒还好,可CT分明显示:孩子又是肺炎了。

怎么这么快?而且自己一直都在积极干预!刘子芸又一次觉得深深无力。

她拿着化验单回诊室,医生说:“得打几天针。”

刘子芸着急的问:“像他这种情况,一般得打几天能好?”

“五天左右吧。”医生说。

于是,刘子芸又开始了每天背着大包小包、带着孩子早出晚归,去医院输液+雾化的经历。

头三天,孩子体温基本都在39.5-40℃,离不开退烧药,但精神状态倒还好。

到了第四天打完针回家,刘子芸发现:儿子的咳嗽明显更频繁、更严重了。相较前几天一阵一咳,如今成了那种一口气停不下来的连咳,像是随时要咳破喉咙,听着十分吓人。

第五天一早,刘子芸赶紧把这种情况跟医生说明,医生拿听诊器听了听,说:“这种情况,建议你做个唿吸道全套检查吧。阿奇打了这么久,按理该有效了,不行就得换药了。”

大几百的唿吸道全套,一共抽了儿子五管血。接下来就是一个又一个结果。

甲流:排除;乙流:排除;心肌炎:排除;降钙素原(一个测炎症的指标):1.8。

医生拿到结果,说:“你看这个降钙素原,还是降了不少嘛,五天前初查是4.2,现在是1.8,证明还是见了。但是阿奇这么久,不能再打了。换三天的磺苄西林钠打打看。”

第六天打完针,刘子芸拿到唿吸道全套的最后一项结果,支原体,显示为阳性。

刘子芸连忙拿给医生,医生说:“你们支原体感染了,这种支原体感染引起的肺炎,一般治愈是会要久一点。”

“您估计还要再打几天?”刘子芸追问。

“还得打给三天吧。”医生说。

第七天一早,刘子芸继续带着孩子去打针。

儿科门诊的医生,每一天都不一样。这一天,开单子的医生看了看情况,说:“你们这种支原体肺炎,还是换回阿奇霉素吧。还是阿奇对症。”

连着七、八、九天,又打了整三天阿奇霉素。好消息是:孩子终于不高烧了,不吃退烧药体温也都控制在38℃以下,而且咳嗽也没那么吓人了;但坏消息是:咳得依然频繁和多,算不上病好。且孩子的精神状态,也越来越瘦弱和蔫巴了。

大概是抗生素打了这么久,身体损耗较大吧,刘子芸想。

6

天天去医院打针的这些天,刘子芸倒是结识了不少新病友。

很多妈妈和孩子,都是熟悉的面孔。每天准时准点、一见再见。

一交流起来,很多妈妈说起这年冬天已然势弱的病毒和流感,都异口同声的用了几个形容词:“太邪乎了”“太诡异了”。

财务出身的刘子芸,不太相信过于主观的说法。

但不争的数据事实是,据官方数据:今冬病毒感染率,显着高于过去三年同期。

如果一定要说今年和往年有什么两样的话,刘子芸想:那就是今年东北的雨雪特别少。

从11月到2月,刘子芸仔细回想,这个冬天也就下了一两场像样的雪。整个城市只有在街角、花坛、泥巴上,才零丁可见一点积雪。

因为雪浅雪少,倒并不是文学描绘中松软纯净的样子,而是处处厚厚的一层灰黑色尘埃,在薄薄的积雪上分外扎眼。

刘子芸有时走在街上,看着一个一个硕大的烟筒,喷云吐雾似的排出大量的烟气。那是整个城市赖以生存的供暖系统,可是毫无疑问,那也是路面上一层层尘埃的来源所在。

它们卷在空气里,变成看不见的霾,混入人们的唿吸,再结成浓稠的痰,积在肺里,使老人小孩本已脆弱的唿吸系统,愈加雪上加霜。

那段日子,刘子芸每天查看天气,都是“重度污染”的提示。天空蓝的一点都不透亮。

可以想象:冬天的低温+干燥,尤其今年的雾霾+雪少,正是久咳不愈的无形黑手。

7

这期间某天,刘子芸带着孩子在医院的长椅上打针。

孩子滴着滴着睡着了,刘子芸便也头一歪,小睡过去。

当娘的在孩子生病时有多累,或者当妈的都能懂。

刘子芸醒来,旁边有个妈妈找她聊天:“你孩子咳的那么重,连睡觉都在咳,也真受罪,我给你推荐一个药吧。我们也是久病成医,自己体验出来的。”

刘子芸忙说谢谢,随即与她攀谈起来。

原来这个妈妈还不到四岁的孩子,在二十多天前,刚因感冒发烧而引发了心肌炎,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,住了好几天。

这才刚出院不到两周,孩子又有些咳嗽,不得不又来门诊打点滴。

这位妈妈苦叹一声说:“我们孩子来医院都怕了。一听到他爸爸在楼下发动汽车等他,就大喊‘我不去医院,不要去医院’,孩子的手背都被扎到千疮百孔,也真是可怜。”

她垂着脸继续说:“你是不知道,这一年我儿子就因为感冒发烧,各种吃药、打针、住院、抢救,花了差不多二十万。花钱还是小事,关键是把孩子的身体折腾成这样……

医生跟我们说了,像我们孩子这种情况,只能试着去南方生活和调养。我们也真的准备过去了,地点都选好了,本来想过完年再搬,现在怕是都等不到……

早点搬过去也好,只要孩子能好。那边天气好、空气好,也不用冬天四五个月总是猫在家,孩子也可以经常进行户外锻炼,真希望他能慢慢自强起来,毕竟老打针吃药、像温室一样养着,也不是办法……”

这位妈妈说话时,一脸的愁苦。刘子芸为了买药和了解一些经验,加了她的微信。

听着别人的故事,刘子芸心里竟也是说不出的苦涩和无奈。

在疾病面前,你以为你已经很惨。

其实往前不远处,更有你望不到的边……

8

孩子打针的第十天,刘子芸挂上了儿科门诊的专家号。

虽不发烧了,但是咳嗽明显没好。离农历新年只有五天,刘子芸担心已连打十天的抗生素对孩子伤害太大,往后还不知要打几天,所以想找专家仔细问问,让自己心里更有谱。

主任医师说:“你们这几天没有新的检查结果啊,我这边也不好诊断,还是先去复查一个肺片、验个血吧。”

刘子芸无奈,只得带着孩子再次扎针、拍片、等结果。

首先拿到的是验血结果。上面显示降钙素原指标为6.1。

十天前生病初查是4.2,五天前复查是1.8,可如今是比十天更高出一截的6.1。

刘子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!

接着去拿肺片。

十天前显示是右肺上部呈点状感染,十天后显示是双肺都呈片状感染。

天啊!!这是什么意思?

这是不是说,自己这十天带着孩子打针、吃药,却是全然无效的?孩子就跟没治一样,正朝着越来越严重的方向走?

刘子芸不敢枉自多想,忙把结果拿给医生。

她注意到这位专家医师,表情也变得刹那严肃。她沉思了一下,说:“这种情况需要考虑是综合感染,可能不止支原体一个问题。”

接着说:“这样吧,你每天打头炮+阿奇,再口服阿莫西林,试一个疗程,三天后复诊。”

走出门诊,刘子芸忧心忡忡:这算什么疗法?大概因为医生怀疑合并有综合感染,而现在又检查不到具体问题,所以只好用了几种抗生素试着来混合治疗?

刘子芸回到家,把孩子的问题发到自己的一个医疗群里。

有位从医者说:“这种情况确实需要考虑综合感染,以孩子的眼下情况,最好是住院治疗。”

另有群友附和:“是啊,现在再用不对药、控制不了,往后会很麻烦,赶快住院吧。”

刘子芸又折回医院,请医生开住院单。可拿到导诊台,得到的回复却是:“现在没床位,留下你的电话,等三天再看。”

可孩子的情况哪还能等三天?

刘子芸赶紧在朋友圈、各大群发消息,求人帮忙联系住院。

而得到的反馈是:本市好一点的医院,情况基本大同小异。儿科住院部都人满为患,偶有床位空出,也都优先给了年纪更小或更危重的宝宝。

一时之间,真就是一床难求。

9

一边刘子芸左右为难、求医无门,一边孩子唿吸已明显急促、精神也很不好、不断发出哼哼声……真是惨成一团。

就在这个时候,刘子芸接到一条微信说:“如果那边实在没有住院床,不如考虑来我这边。我们已到C城,孩子在这边住了五天院,现在基本好了。这还不至于住不了院,而且这里的气候和医疗,可能会对你孩子更好。”

发微信这人,正是几天前刘子芸在医院认识,一年给孩子花掉二十万治病的那位病友妈妈。

她说的C城,正是她考察了很久的一所南方城市。她说相较而言,C城的温度、医疗以及物价、房价和宜居指数,都挺合适。

此刻到南方治病?现实吗?

刘子芸只是把这个说法在家中一提,未想自己的父母倒是十分开明、首先力挺。

刘母说:“你们现在也是干等床位,而且马上要过年了,这要是等不到,一拖一周多,孩子=等不起啊!以前咱们那谁要是有个疑难杂症,到外省求医,真不是稀奇的事。现在交通这么发达,半天就到了,跑一趟又算个啥。”

刘父也说:“你们不用担心我们,我们反正自驾,开着车就回去了。什么过年不过年的,也不重要,现在孩子要紧。”

原本最反对去南方老公也发了话:“如果过去能住上院、治上病、治好病,那咱就跑一趟。”

于是,刘子芸买了次日一早的机票,连夜打包收拾好行李,经过了四个小时的航空奔波,终于来到南方。

10

南方的医院,儿科诊所里同样人声鼎沸、人影憧憧。

南方医院里的医生,同样要求查血、拍片、做检查。看到结果后,二话不说,同意刘子芸的住院请求。

刚在病房安顿好,一位年轻的小医生来询问状况。她看了看医院刚刚拍出来的肺片,忍不住责怪:“哪有你们这样当父母的!太大意了!他的双肺都已经大片感染了,你们居然才来就医?”

刘子芸哭笑不得。只得赶紧从行李箱中翻出厚厚一沓在老家的病例和检查单据,再絮絮叨叨讲述这十多天的就医情况。

过了一会,小医生带着主治医师、主任医师和一群穿白大褂的人,唿唿啦啦而至。

几个医生研究了一会,说不排除孩子有综合感染的可能,除了进一步抽血检查,还要做一次纤维支气管镜。

刘子芸到网上一查,才知自己小小的孩子,因为一次感冒,竟要迎来人生的第一次手术。

索性这个纤维支气管镜术,历时很短,也很微小。第二天上午,儿子一会就被推了出来。

连医生也觉得他们幸运,说:“你们看看,孩子肺里吸出这么多痰,要是靠孩子自己排,那得多难啊!而且我们科明天就放假了,这个检查就要停好几天,你要是没赶上这波,孩子憋着这些痰,还真难办。”

后续的检查结果陆续出来,除了支原体感染外,倒并没有找到其他病因。

但可喜的是:孩子的病终于见好了!

是因为这边的医生把消炎药改成了红霉素,更对孩子的症?

还是因为支纤镜帮孩子吸出了大量的痰,再加以巩固治疗?

或是南方的气候和空气,本就利于唿吸道疾病的自然康复?

……

刘子芸说不清,或者就连医生也不能完全说清。

住院八天后,医生说可以办手续出院了,刘子芸一家大喜过望、如释重负。

其实算不上彻底的好,因为医生说,之前病得太重,炎症消失还要一个过程。出院后仍需做一个月的雾化,配合吃药,适当锻炼和调养,一个月后再来复查。

不过不管怎样,刘子芸决定:这一次就带孩子在这座城市长住下来。

生病其实不可怕。但可怕的是那种周而复始、始而复之,明明努力却无法控制,只能一次次眼睁睁看着孩子饱受伤害的痛苦!

她实在不愿再让孩子以身试险、重蹈覆辙!

其实早在几天前,这一年的除夕夜,刘子芸就和老公商量过这件事。

这是他们夫妻多年,所过最不同的一个除夕。一家三口,蜗居在病房,通过不稳定的电视信号,收看着断续的春晚,手里吃的是跑了两条街才买到的盒饭,菜肴朴实。

“好像被打回原形,一朝回到解放前”,刘子芸老公望着眼前境况,苦笑感慨。随即又说:“从头开始也就是这样了吧。只要孩子好好的,生活还有希望,我们其实没那么难。”

是的,那个晚上儿子状况已日趋稳定。年虽是过的惨了些,但一家人心是安的。

终于出院了。

刘子芸在同来C城的那位病友妈妈的帮助下,也租住到了她附近的一个小区。

还算敞亮的两居室,周围有超市、幼儿园、医院、地铁,不远处还有个雅致的小公园。

刘子芸和老公商量,两人分头回去(总有一个人留下来照顾孩子),回去打店子、卖房子,筹办迁居的一应事宜。

很多人还是不能理解,觉得他们行事太夸张。

可是只有生活把你逼到某种境地,才会明白:外人眼里不可思议的举动,不过是当事人最自然而然的选择。

搬新居的那天,是个朗朗晴天。

C城的气温上升到十几度,春意盎然。调皮的儿子在新小区里欢快的奔跑着、跳跃着……

刘子芸忽然唏嘘不已,她想要的生活其实多简单:

不就是择一座干净明亮、温暖宜人、没有雾霾的城,在大自然的恩赐下,看着孩子平安健康的长大。

是的。眼下,已是新的一年、新的城市、新的开始……

只要一家人平安在一起,一切又有何惧?